
早上的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敲打着教室的窗户。 桐野慎一郎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第四十三页。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几个学生,今天是期中考后的评讲课,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懒散的倦意。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的。 “桥本沙耶香,请假吗?”他问班长。 “不知道,她今天没来学校。” 慎一郎没再追问。桥本沙耶香缺席的次数已经超过了学校规定的上限,班主任上周就通知过家长,然而回复他的只有无人接听的电话录音。他低头在出勤簿上画了个圈,继续讲古文助动词的活用。 下午四点半,雨停了。慎一郎抱着一摞批完的卷子走出办公室,打算去一趟书店。他走的是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要穿过一段居民区,路边的紫阳花开得正盛,雨水挂在花瓣上,沉甸甸的。快到便利店拐角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校服的背影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书包搁在地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是桥本沙耶香。 她似乎在翻找什么,手边摊开一本厚厚的旧书,书页被雨水洇湿了一角。慎一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受了惊的小动物似的惶恐,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变成了那种十七岁女孩特有的、带着点嘲讽的冷淡。 “桐野老师。”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裙摆上沾了水渍。 “身体不舒服吗?”他问。 “没有。” “那为什么没上课?” 沙耶香没有回答,只是把书抱在胸前,封面朝内,像是怕被他看到。慎一郎的目光落在书脊上,露出几个字——《晓寺》。三岛由纪夫。他愣了一下。那是他上学期在文学社活动时随口提过的一本书,当时他站在图书室窗边,说《丰饶之海》四部曲里,他最偏爱《晓寺》那种近乎自毁的美学。说这话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四个学生,沙耶香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写字,他以为她没有在听。 “你读三岛?”他问。 “不可以吗?”沙耶香的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像一只竖起刺来的小动物。 “可以。只是好奇你怎么找到这本书的。” “图书馆没有。我去了二手书店,找了好几家才买到。”她顿了顿,把书翻开,翻到某页,指着一段话给他看。那段话写的是月光下的庭院,一个少年在异国的夜晚望着水池,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空洞。慎一郎记得那一段,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抄写过,甚至因为那一段哭了。 “老师,你说这本书里有一种‘不抱希望的美’。”沙耶香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我想知道,一个人要活到什么程度,才能不抱希望地喜欢一样东西?” 慎一郎沉默了。 她站在黄昏的街道上,校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方一颗细小的痣。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沉默,远处传来电车驶过铁轨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学生在向老师请教文学问题。这是一个少女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一个大人询问另一个人生层面的可能性——关于孤独,关于那种不被允许的、安静的、却真实存在的感情。 他想说一些正确的话。比如“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或者“三岛的作品太灰暗,不适合高中生”。可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师,”沙耶香把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雨后初晴的天光,干净得让人心慌。“明天我会去上课。今天的考卷,我会补的。” 然后她走了,背影穿过水洼和光影,越来越小。 慎一郎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摞试卷。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张——姓名栏写着“桥本沙耶香”,分数是九十七。他把试卷翻过来,背面的空白处,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小的字,像是附注,又像是某种只有收信人才能解读的暗号。 “老师,月亮好看吗?” 他抬起头。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弯极淡极薄的月牙,像一根被水洗过的银针,正安静地扎在暮色深处。早上的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敲打着教室的窗户。 桐野慎一郎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第四十三页。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几个学生,今天是期中考后的评讲课,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懒散的倦意。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的。 “桥本沙耶香,请假吗?”他问班长。 “不知道,她今天没来学校。” 慎一郎没再追问。桥本沙耶香缺席的次数已经超过了学校规定的上限,班主任上周就通知过家长,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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