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远走进那栋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里是城郊老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大部分工作室都锁着门。他打听到五楼有个叫《画家模特》的电影剧组在招群演,虽然片酬少得可怜,但至少有句台词。他缺钱,更缺一个走进电影圈的机会。 楼梯间很暗,墙皮剥落,露出灰白的砖块。林远咬了咬牙,踩着嘎吱作响的台阶往上走。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在跟自己说话。 “不对,都不对。他画的是我,又不是我。” 林远脚步顿住。声音是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的,他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灰蓝色长裙的女人坐在一堆画框中间,长发松散地拢在耳后,手里攥着一支没拧上盖的笔。她的眼睛很亮,却藏着某种不属于这个破落空间的东西。 他认出她了。周吟,十年前拿过国际短片新人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销声匿迹,圈子里鲜少有人再提这个名字。她竟然是这部《画家模特》的导演。 “你是来应征的?”周吟抬起头,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林远点头。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周吟从画框堆里抽出一张画纸,摊开给他看。“片子里有一段,是画家在画室里第一次见到模特。模特不是职业的,是个偶然闯入他生活的人。画家叫她坐在窗边,光线从她肩膀上滑下去,画家突然不知道从哪落笔了。” 她盯着林远的脸看了几秒,说:“你来试试那场戏。” 林远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来当群演的,怎么突然就要试戏?但他没有犹豫,按照周吟的指示走到窗边。落日的光芒已经衰竭得只剩薄薄一层,灰蒙蒙地贴在他半边身子上。他坐在一把老旧的藤椅上,脚底是落满铅笔屑的木地板。 周吟没喊开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林远忽然懂了。他不需要演,他只需要让自己成为那个被观看着的人。他在脑海中描绘那个不存在的画家——画家的手微微发抖,画笔蘸了调色油,却迟迟没有落在画布上。为什么?因为模特不只是模特。模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呼吸,有温度,有不肯被画框框住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很久。周吟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卡。”她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裂痕。 林远转过头,看见她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周吟说,语气平淡得不像在做一个重要决定,“但有些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林远并肩看向外面灰败的天际线。“这部片子是我十年前就该拍的。当年我的剧本写到一半,一个投资人找到我,说愿意投钱,条件是他来演男主角。”她顿了一下,“我拒绝了。然后那个投资人转身找了我的副导演,用一模一样的剧本拍了另一部电影,换了名字,请了当红演员,票房很好。而我,从此再没拿到过一分钱投资。” 林远沉默了。 “现在这部《画家模特》”,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们只有十二万的总预算,其中八万要付给拍摄器材租赁和场地。剩下的钱买胶片、吃饭、给工作人员发最低的辛苦费。至于你的片酬——” “不要钱也没关系。”林远说。 周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很长。很久之后她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画框堆里,拧开笔帽,在剧本上写着什么。她写字的样子很专注,像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那下周一开机。”周吟的声音从画框后传出来,“记住,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看画的人相信,你不是一个模特。” 林远站在渐暗的光线里,忽然觉得这部只有十二万块钱的电影,可能是他这辈子接过最重要的一部。林远走进那栋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里是城郊老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大部分工作室都锁着门。他打听到五楼有个叫《画家模特》的电影剧组在招群演,虽然片酬少得可怜,但至少有句台词。他缺钱,更缺一个走进电影圈的机会。 楼梯间很暗,墙皮剥落,露出灰白的砖块。林远咬了咬牙,踩着嘎吱作响的台阶往上走。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在跟自己说话。 “不对,都不对。他画的是我,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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