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在下班后，还能准确无误地把钥匙插进自家门锁孔里。 六点四十分的晚高峰像一锅煮沸的粥，把他整个人熬得又黏又腻。公文包夹在腋下，领带松了两扣，他侧身挤进玄关，闻到空气里还残留着早晨速溶咖啡的味道。客厅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幽蓝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怎么又不开灯？”陈屿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托盘里，发出叮当一声响。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 妻子苏敏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裹着那条旧珊瑚绒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电视上正播着什么综艺节目，彩色的字幕在画面下方滚动，她像是被钉进了那片光影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陈屿走过去，看到茶几上放着半袋撕开的薯片和一碗已经坨掉的外卖面条。筷子横在碗沿，汤渍在桌面洇出一个深色的圆。 “你吃了吗？”他明知故问。 苏敏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她最近迷上了一部叫《妻子8》的电视剧，说是朋友推荐，特别好看。陈屿一开始没当回事，苏敏本来就爱看这些婆媳剧、家庭伦理剧，甚至吃饭的时候也要在手机上下饭。可这阵子不太一样。她开始整夜整夜地追，白天不上班了，通宵看，白天补觉，觉醒了继续看。上周末陈屿半夜两点起来上厕所，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正播着一个盛大的婚礼场面，苏敏脸上的妆都没卸，眼睛却熬得通红。 “要不要休息几天？”陈屿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苏敏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手。 电视节目的声音忽然变了。中间插了一段广告，一个女声用夸张的语调喊：“《妻子8》在线观看免费版电视剧，点击链接，惊喜不断！”接着是一阵魔性的音乐循环播放，画面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剪辑片段。 苏敏的手指开始在手机屏幕上滑动。 陈屿注意到，她的手机壳是自己三个月前忘在办公室里那个——背面裂了一条缝，他以为丢在哪儿了，没想到被她捡了回来。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她脸上，把她的眼窝照出两团深色的阴影。 “我找了好久才找到的，这个版本。”苏敏忽然开口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 “什么版本？” “正版的要会员才能看，我找了一个免费站，不用花钱，高清，还没有广告。”她抬起头，眼睛终于转向陈屿，可那眼神却让陈屿背脊发凉——不是看他，是透过他，看向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陈屿忽然想起上周她说过的一句话。她说，她觉得自己活在电视剧里面。 当时他以为是一句玩笑话。 电视上的综艺结束了，画面自动跳转到下一个推荐页面。苏敏的手指又开始滑动，陈屿瞥了一眼屏幕——密密麻麻的链接，都是关于《妻子8》在线观看免费版电视剧的信息，有些帖子甚至来不及加载完整，只有标题和一张模糊的封面图。 “找到合适的链接了吗？”陈屿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没听到苏敏回答。 但她坐在那里，下巴抵着膝盖，手机屏幕的光熄了又亮。窗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从窗帘缝隙里漏进来，像一把刀切开了她面前的黑暗。 陈屿站起身，走过沙发，想去关电视。经过茶几的时候，他低头看了一眼那碗坨掉的面条。 面条表面浮着几颗完整的葱花，没有被动过的痕迹。 那碗面，是前天晚上他煮的。陈屿觉得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在下班后，还能准确无误地把钥匙插进自家门锁孔里。 六点四十分的晚高峰像一锅煮沸的粥，把他整个人熬得又黏又腻。公文包夹在腋下，领带松了两扣，他侧身挤进玄关，闻到空气里还残留着早晨速溶咖啡的味道。客厅灯没开，窗帘拉得严严实实，只有电视屏幕发出的幽蓝光影在墙壁上晃动。 “怎么又不开灯？”陈屿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托盘里，发出叮当一声响。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应。 妻子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