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前重逢》 东京的六月，梅雨未歇。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咖啡杯里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下周我要结婚了。在那之前，能见一面吗？——美咲” 美咲。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图钉，扎进我记忆最深处某个陈旧的角落。整整七年了。 咖啡馆的空调吹得我手臂发凉。我放下手机，看见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自己——三十一岁，发型从当年的刺猬头变成了规整的三七分，戴上了金属框眼镜，穿着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衫。这就是现在的我，在东京一家会计事务所做了五年税务师的我。 可美咲还记得我的号码。 我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那个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带着一点鼻音，好像随时会笑出来。 “是我。健太。” 沉默了三秒后，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羽毛拂过水面。“嗯，我知道是你。” 我们约在涩谷车站八公像前见面。那个地方是我们故事的起点——二十岁那年夏天，我在这里等她，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第一次约会，看的是一部关于错过与重逢的日本电影。电影结束时，美咲哭了，我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抬头对我说：“健太，我们以后不要分开，好不好？” 可是最后还是分开了。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八公像前。雨已经停了，周末的涩谷人潮涌动。我看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她正低头看手机，头发比记忆中长了许多，烫成了温柔的卷。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 那一刻，我几乎认不出她。她的脸比从前圆润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雨后池塘底的黑色石子。她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向我走过来，脚步比以前慢，却更稳。 “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我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们并肩走进旁边一条安静的巷子，找了一家老旧的居酒屋。拉开木门的瞬间，里面飘出烤鸡肉串和日本酒的味道，墙上贴满了昭和时代的电影海报。昏暗的灯光下，美咲端起啤酒杯，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 “我要结婚了。”她重复了那条消息里的话，然后放下杯子，无名指上一枚小巧的钻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恭喜。”我说。心脏某个地方隐隐作痛，但我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小学老师。”她低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遗憾，“很温柔，不像你那么会说甜言蜜语，但很踏实。” “那就好。”我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居酒屋的电视里正播着某部电影的宣传预告，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那个夏天。她好像也想到了，因为我们同时开口。 “还记得那部电影吗——”我们异口同声，然后都笑了。 美咲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是干干净净，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一直留着。”她说，“本来想还给你，但总觉得还了，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我盯着那块手帕，喉咙发紧。当年她擦完眼泪后，我本来以为她会还给我，她却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些年，我换过几个女友，搬过三次家，从不曾刻意想起她。可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一直都留在那里，像手帕上的折痕，熨平了，细看还是隐约看得到。 “其实我一直想问，”美咲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那年你说分手，理由是你不喜欢东京的生活。可是健太，你明明最喜欢东京了。” 我的手停在酒杯边缘。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把街灯的光晕化成一片金色的雾。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美咲低下了头，轻声说：“算了，都过去了。” “不是。”我放下杯子，看着她，“是因为那天，我看见你和他在图书馆的窗边说话，你笑得很开心。他比我优秀，比我更适合你。我想，与其让你夹在我们中间为难，不如我先走。” 美咲愣住了。然后她伸手捂住了嘴，眼睛红了。 “那个人是我表哥。”她的声音颤抖着，“那天他在跟我说，他要去北海道工作，让我帮忙照顾他养的猫。” 我听见外面有电车驶过的声音，轰隆隆的，像命运的嘲笑。七年的时光，因为一个误会，一部永远没有机会重看的电影，一块保存完好的手帕。 我挤出一个笑容：“那，婚礼我可以去吗？” 美咲抬起眼睛，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她拿起那块手帕，轻轻擦了擦眼泪，跟我当年递给她的那天一模一样。 居酒屋的电视里，电影预告结束了。屏幕上闪过一行字——“无论错过多少次，命运都会让我们重逢。” 只是，有些重逢，只为了好好地告别。## 《婚前重逢》 东京的六月，梅雨未歇。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咖啡杯里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下周我要结婚了。在那之前，能见一面吗？——美咲” 美咲。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图钉，扎进我记忆最深处某个陈旧的角落。整整七年了。 咖啡馆的空调吹得我手臂发凉。我放下手机，看见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自己——三十一岁，发型从当年的刺猬头变成了规整的三七分，戴上了金属框眼镜，穿着看不出牌子